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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罂粟也可作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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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窖的大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,听得见老司头的咳嗽声。
月光照着这白色的高坡,活像一片墓地。
不过老司头将从这里走出去了,去同他的儿子团聚。
那是炎热的南方,没有冰雪也没有风霜。
“狮子头”
突然问:
“你说,他这样的人死了,是不是同死一条狗差不多?”
我没有回答他。
第二天中午,我去食堂打饭,听大伙吵吵巴火说菜窖里死了一个人,没人再敢去拿菜了。
我的心像被重重地击了一下,腿也软软的,赶紧打听死者是谁;虽然我已想到了他。
“还有谁?老死(司)头子呗。
都快归天的人了,还攒哪门子钱?叫人给抢了,定是不肯松手,才被打死的……”
人们议论着,毫无顾忌地谈笑着,表示自己的愤怒。
没有人同情他,真的,干吗要同情他呢……
只有我心里明白,我归还给他的那笔小小的款子,使得他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。
凶手是我带去的,可是我能对谁来讲出这一切呢?我能证明自己无罪吗?
我回家探亲去了。
在家一呆就是半年。
第二年夏天,拿着姨父给我弄好的返城证明,去农场办户口。
在镇上正好碰到了游斗抢劫杀人犯“狮子头”
的刑车。
“狮子头”
一点儿没见瘦,他的目光无意同我相遇,慢慢把脸转过去了。
然而他的表情仍是满不在乎。
那空漠而抱屈的神情像是在问:“打死一个‘二劳改’,也算犯法?”
我办完关系离开连队的前一天,曾一个人悄悄到土坡上去了一次。
我想到老司头的坟地去看看。
可是哪像个坟?一个长起了青草的新土堆前面,连个木牌也没有。
几只老鸹在松林上盘旋,凄厉地叫着,好像忠实地在为死者唱着哀歌。
只有那漫坡如雪的白罂粟洁白纷繁一片,水一般柔顺的花瓣,在荒野上无声地摇曳……
我自幼听人们说,罂粟是毒品;他们却不知,如用得适量,罂粟也可作药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洁白的罂粟花,白得叫人心碎。
我久久望着它们,默默无言,心里好似有一点儿什么在渐渐苏醒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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